Eddo

そこの兄さんよ、やらないか?

百日双枪祭参与第一弹!这次的主题是枪与小精灵www

【弓枪】 Fantasy(3)

Chapter 3

将过长的下摆挽起,蓝发魔法师赤足走下清澈的林间小溪,穿过树盖间隙的日光在浅蓝的披风上洒下斑驳光影。

弯下腰在水中寻找着什么,他尽可能缓慢地将双手探入溪流,然后猛地合拢。摊开手掌,两条色彩斑斓的细长小鱼正在掌心挣扎,他满意地将它们放入溪边早就准备好的小瓶子里。

艾米亚站在巨大的立柜前,隔着玻璃无聊地扫视瓶瓶罐罐——干枯的草茎,碾碎的骨粉,漂浮在异色液体中的动物组织,还有些猎奇得难以描述的玩意。

他深深地吐了口气,缓缓卸下绷带的同时来回旋动起仍有些僵硬的胳膊。身体恢复得很快,自意识清醒开始他已经独自在这个没有窗户也无法记录时间的房间里待了两天时间——或者更久,以至无聊到将屋里乱七八糟的收藏品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次。库丘林一般只在三餐与换药的时候出现,为他送来粗糙的饭菜与药物绷带,除此以外并不知道其余时间他都在哪里忙着些什么。

艾米亚早已决定找到机会就马上离开,也曾试图乘对方不在时偷偷打开房门,最终却在看到附着于墙壁的简易魔法阵后犹豫了。虽然解除那样低级的魔法并不难,但斟酌一番后他还是决定静候时机。

就在艾米亚准备走向下一个立柜的时候,库丘林推门进入了房间。

“噢,今天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嘛!”他弯起嘴角,冲他露出白亮的牙齿。

艾米亚点点头,算是回应对方热情的问候。

关于库丘林,他一直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对,不协调。虽然个性豪放,但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那身在这个时代已极其少见的近乎保守的打扮——将全身上下包裹在严实的魔法师装束中,头上永远戴着几乎能将半张脸遮住的兜帽,似乎不想向人暴露过多身体特征。

对此艾米亚挺恶质地做过诸多猜想,比如兜帽下面会不会是片亮闪闪的“地中海”,长袍里裹着的会不会是双罗圈腿——之类的。原谅他,这几天实在过得太过百无聊赖。

他最终将视线自库丘林的头顶移往对方手中散发着诡异酸苦气味的药碗,皱起眉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给你调配了恢复体力的特效药,最好趁热喝。”

“多谢。”

艾米亚接下木碗,铅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怎么看怎么可疑的药汤,那蓝紫色的黏稠液体似乎还在发着幽幽的荧光。太过不自然的色泽令他一时无从下口。

“怎么,担心药里有毒?”

发出低低的哧笑声,库丘林拿过药碗举到唇边豪放地大灌了一口。看着他上下蠕动的喉结,艾米亚发觉自己莫名吞了口唾沫。“你没有必要……”

库丘林潇洒地抹了把嘴角,将碗又塞回艾米亚手中。

“没什么。这样放心了吗,小子?”

“名字是艾米亚。”

库丘林哈哈大笑起来,艾米亚不快地皱起眉头,脸颊因为愠怒而微微发热。库丘林似乎热衷于用年长者的潇洒口吻与他对话——明明怎么看两人都年纪相仿吧?或许他还会更年长一些。

不再理会依然在笑的库丘林,艾米亚端起碗试探着抿了一小口,发现汤剂味道意外地柔和。药草的苦涩辛辣中糅合了陌生的甜香,虽然不算好喝但尚在接受范围内,这让他微微松了口气。仰起头,一鼓作气地把汤药统统倒进肚子。

放下碗,余光瞥见库丘林正将一柄不知从何处拿出的匕首往木桌上搁。几乎从蓝发魔法师手中抢过那柄金属刃器,艾米亚在触摸到刃柄魔法阵刻痕的同时深吸了口气——他一直以为它早已在强行破除结界时被破坏了。

他捏紧匕首,几乎是无意识地将它贴在胸口上。

“这是你造的?”

“……不,是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留下的遗物。”

“这样,”库丘林点点头,“真是了不得的东西。”

“我也这样认为。”指尖自冰冷的刃尖滑下,流连于魔法阵的位置,眼前似乎浮现出某个身着黑色长袍的背影。艾米亚的表情稍稍柔和下来。

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就直说吧,这把匕首造成的破魔效果你有没有办法解除?”双臂交叉胸前,将体重压在背后的立柜上,蓝发男人有点伤脑筋地隔着兜帽挠了挠脑袋,“各种办法都试过了,但只要有那个效果干扰结界空洞就没法子修复!”

艾米亚几乎可以感受到爬上嘴角的笑意,但他没有让任何情绪表露出来——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他并不打算为库丘林修复结界,实际上即便他有心帮忙也无能为力——「那个人」耗尽心血研制的破魔匕首比起魔法武器更近似于诅咒道具,一旦生效甚至可以突破因果律的束缚,因而解除效果除了破坏刃柄的魔法阵外别无他法——而他当然不可能那样做。所以能想到的最佳选择便是:顺水推舟摸清路线,日后再伺机脱走。

“理论上没有问题,不过要到现场看看才能确定。”

“哦,很有信心嘛?”库丘林笑了起来,明晃晃的虎牙尖露出嘴唇,“收拾收拾自己,我们马上出发——艾米亚。”

走出大厅前宽厚的木质大门,在色素过少的虹膜接触到阳光的瞬间,艾米亚不自觉眯缝起了双眼。想来他已经十多日没见过太阳了。

揉了揉酸疼的眼睛,他开始环顾四周。不同于之前的想象,周遭景致与结界外的昏暗荒芜简直天差地别。高大而茂盛的树木直指天空,努力仰起脑袋才能勉强看到茂密的树冠,阳光自枝叶间隙投下,使地面附近的矮小灌木丛也能长得生机勃勃。留心的话,似乎还能听到远处鸟雀与虫类的鸣声。

转头看向后方,艾米亚惊讶地发现“屋子”的本体竟是一株苍天巨树。大约二层楼高处的几支粗壮树枝形成天然阳台,门窗随性地开在布满青苔的粗糙树干上,开着鲜花的藤蔓无序却富有美感地编织成窗户上的雕花……简直像童话故事中的魔女之家一样。

“喂,你在发什么呆?”

被身后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艾米亚有些尴尬地回过头去,看见库丘林正站在十多步开外无聊地摆弄着手中的魔杖。

“不,没什么。”

迈开步子,他迅速跟上对方。

驾轻就熟地穿过屋门前的那片森林,迎接他们的是宽阔的林间草地,草叶间洒满不知名的小花,更加浓郁的夏季气息扑面而来。一条数米宽的清澈小溪自林间淌出,横过草地,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踏过淹没小腿腹的野草,库丘林领着艾米亚走上一条不甚明显的小径。

没过多久,他们重新进入了一片略显阴暗的森林。越往前走景色便越是荒凉,结界的魔法感应也越强烈。可以想见支持巨型结界的运转会需要多么庞大的魔力供应,这八成正是造成周遭生物稀少的原因。

艾米亚默记着通过的路径,直到几乎撞上前方突然停下脚步的人。口中念念有词,库丘林举起那根与自己身长相近的魔杖豪放地一挥,一个半透明的巨大圆盖状结界倏地在两人眼前现形。他们的正前方是一个面积十余平方米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结界壁上布满玻璃碎裂的蛛网状裂纹,扭曲了结界外的景象。

走近结界,艾米亚用手指轻触空洞边缘,引起静电似的微弱魔法反应。那个夜晚惊心动魄的经历重新在眼前闪现,即便使用注入全身魔力的破魔匕首全力一击也仅仅在结界上造成了如此轻度的损伤,这个事实多少让他有些受挫,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唔,情况似乎比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收回手指,作出考量的模样皱紧眉头,他再度开口,“让我试试看。”

-TBC-

剧情推进如同挤牙膏一样,感情上没有丝毫进展……其实最初开这个脑洞的目的是YAOI来的啊(目死)

【弓枪】 Fantasy(2)

Chapter 2

无论走到何处,眼前都是同样的景色。

所有房屋都在熊熊燃烧,不少建筑已经坍塌,目之所及都是跳跃的红色与焦糊的黑色。

道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人,他以游魂般的空洞眼神在废墟中四处扫视,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视线交汇的瞬间那个男人顿住了,接着他迈开步子径直跑过来,张开了双臂。

男人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过来。脸颊紧贴着他厚实的肩膀,鼻腔里是浓浓的血腥味与淡淡的烟草味。稍稍转动脑袋看向那个男人胡子拉碴的脸,却发现两行清亮的液体自眼眶溢出。

为什么,这个人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仿佛得救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

男人猛地睁开双眼。

茫然地盯了天花板好长一段时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天花板的正中央吊着一盏油灯,明亮的黄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比较奇特的是墙壁由自然生成的树皮构成,找不到人工接合的痕迹。房间的面积并不算小,但因为桌子上架子上立柜上都摆满了奇怪的瓶瓶罐罐而略显拥挤。

挣扎着从藤条编织的床上坐起,破碎的影像一点点重组,他回想起了逃亡的经过,但破坏结界后的记忆就成了一片空白……

“哟,终于醒了吗?”

他抬起头来,发现一个魔法师打扮的陌生男人正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个男人身穿黑色的及胸紧身衣,外套一件边缘参差不平的浅蓝色批风,披风的兜帽几乎将眼睛完全遮住。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杆厚重的木杖,木杖上繁杂的魔法阵表明它的作用并不止于辅助行走。

“怎么,声带也坏掉了?”陌生男人站直身子,懒散地从门口走到床边,俯下身子作势要给他做检查。

“张嘴给我看看。”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什么人?”

床上的男人戒备地绷紧面孔。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陌生男人挑了挑眉——这时他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极其鲜艳的血红色,眉毛与额发也是罕见的深蓝色。

“啧,这不是可以说话吗?”

“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微微眯缝起眼睛,他强硬地对上对方的视线。那种懒洋洋的轻佻态度令他异常不爽,从第一眼起他便认定自己无法喜欢眼前这个男人。

蓝发男人耸耸肩,深深叹了口气,“十年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是男性就罢了,个性居然也如此不可爱。”他在对方再度张口以前接着说,“这里是我的屋子。我是之前被你破坏的那个结界的主人,你可以叫我库丘林。”

他睁大了眼睛。蓝发男人观察着他的反应,微微勾起嘴角。“你的名字呢,小子?”

“……艾米亚。还有不要叫我小子。”

“啊,对了。”无视他的话,库丘林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碗,将它放到他的面前。他低头看去,做工粗糙的小碗里除了摇晃的清水与他的模糊倒影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的瞳色有那么浅吗?

魔法师打扮的男人轻笑一声,用食指在碗沿写下几个发光的古象形文字,碗中的水先是沸腾一般翻起气泡,接着克服重力轻飘飘地悬浮起来,在他的眼前形成一片薄薄的水镜。

名为艾米亚的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褐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以及银灰色的虹膜——如果不是因为熟悉的五官,他简直无法相信镜中的陌生人是自己。

“这就是,遭到侵蚀的结果吗……”

“还不知道吧,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所有脏器都遭到严重腐蚀,发现你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死透了。”

艾米亚点点头,侵蚀反应开始时他也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手指紧紧攥住被单,他转而警惕地看向蓝发男人。“布下结界,之后又大费周折地救下我的性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因为无聊。”水镜渐渐融化,重新变回一碗普通的清水。水幕后的蓝发男人一脸的无所谓。“以及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人打破了我的结界。”

“如果是因为无聊而制作那样恶劣的东西,你确实有够无聊。”

艾米亚嘲讽地回答。

“嘁,我当然有我的理由!那么,既然已经满足了你的好奇心,接下来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吧?”保持着视线的交汇,库丘林俯下身子拉近两者间的距离。帽檐下暗红的眼睛带来冰冷的压迫感,艾米亚感到自己后颈的毛发都一根根站了起来。“试图刺杀国王的人,就是你吧?”

艾米亚浑身一僵。

“果然。”库丘林吹了声口哨,“这几天军队把森林围了个严严实实,在这个时点无头苍蝇一样闯进结界的人想必只能是刺客了。”

“……你打算把我交到那些人手里吗?”

“安心,老子对干那种自找麻烦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抬起手,食指直指艾米亚的门面,“而且更重要的是——”

“你得负起责任把弄坏的结界修好。”


森林的外围区域。

一名骑兵驱马自林中奔出,在一位带领搜查部队的骑士面前停下。

“长官,上面刚刚下达了搜查结束的指令!”

“人已经抓到了?”

“不,据说负责南面的第七小队只找到了被刺客骑走的战马。但是马的状况非常不稳定,似乎受到过什么严重的刺激。”

“明白了。”

身着铠甲的骑士看向远处暗不透光的密林,调转马头。


自称库丘林的蓝发男人离开后,艾米亚重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尽管已经昏睡了三天,他还是非常疲惫。肩部的箭伤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所有的脏器仍在隐隐作痛。

他打算等身体状况好一些后就想办法不声不响地离开这里。尽管库丘林表示不打算告发他,但他无法轻易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二十五年的人生中他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很多事——向他寻求帮助的人,可能只是想讹他一笔;旅途上遇到的亲切大叔,可能设圈套将他卖作奴隶;笑着为他送来新鲜果蔬的淳朴村人,可能在夜里谋财害命……

他逐渐从这些例子中看清了本质。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王室与贵族无端占有最优厚的资源,底层人民总是遭到严酷剥削。他所遇到的许多加害者本身也是受害者,因为难以以正常的方式生存下去,所以不得不用扭曲的手段求生。

他合上双眼。这样的世界无法为任何人带来幸福,所以他才决心以自己的双手矫正这个世界的错误。

这是「那个人」的理想,也是他的理想。

-TBC-

这几天脑洞爆发,所以打鸡血一样撸了很多别圈的东西XD

【弓枪】 Fantasy(1)

◆背景架空世界
◆刺客艾米亚x魔法师库丘林

Chapter 1

眼前愈发幽深的森林似乎无穷无尽。

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嘈杂的呐喊声,混乱的马蹄声,使得心脏的跳动也随之疯狂加速。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攥紧手中的缰绳,透过粗糙的木质面具,努力借助受限的视界看清前路。身后迫近的追兵并没有给他除「前行」外更多的选择,无视撕裂衣物的低矮灌木,他全神贯注地驱马狂奔。

脚下的道路早就没了踪影,眼前的植被越发稠密,层层叠叠的灌木将本就昏暗的夜空遮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被阻挡在外。

男人敏锐的耳朵从风声中捕捉到“嗖嗖”的轻响,几支利箭自他身旁飞过。肩膀上一阵钻心的剧痛几乎令他跌下马背,低下头,他看到了一个贯穿肩部的染血箭头。

——妈的。

咬着牙骂了句他不常说的脏话,重新调整好马上姿势,他继续往森林的深处逃去。


“——长官,继续追下去就是「那个」的地界了。”

距离男人百来米远处的骑兵队中,一名骑兵突然出声提醒他的上级。

冲在骑兵队最前方的骑士闻言皱紧眉头,意识到已经在森林中追击得太远。他斟酌了一番,最终果断地抬起手臂下达指令:

“全员撤退!”


发觉身后不知何时已没有了追兵,男人安心地松了口气,轻踢马的侧腹,他单手勒住马绳缓缓降低速度。流血的左肩感觉木木的,最初的剧痛过去后,肩膀连带着下面整条左臂都使不上力气。

四下环顾,周围只有黑黢黢的树影,别说野兽的身影,连鸟鸣声乃至虫鸣声都没有,安静得近乎诡异。

尽量不移动受伤的肩部,男人小心翼翼地踏着蹬子从马背上落下,着地的一瞬他脚下一软,几乎跌坐在厚厚的落叶上。

牵着马寻找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坐下,男人放下斗篷的帽子,接着摘下面具,露出下方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孔。橙色的短发浸满汗水,浅黄皮肤的脸上也布满细密的汗珠,棕色的眼睛里写满疲惫。

长时间的奔波与失血令他疲惫不堪,稍稍休整后,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所幸除擦伤与肩部的箭伤外再没有别的伤口,而肩上那支箭也仅仅是斜穿过斜方肌,没有伤到骨骼与大动脉。男人抽出腰侧的短刀,果断地将箭头与箭尾斩去。

放下刀,他的脑内重新闪过数个时辰前的情景。

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入王宫深处,他轻松地解除了国王寝宫外围的结界——即便是王室魔法师布下的复杂结界,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常规的魔法罢了。

略快的呼吸声在面具内回响,说一点都不紧张是骗人的,但是浮在紧张之上的是莫名的亢奋。为了这次刺杀他足足做了三个月的调查与策划,可以说万无一失。唯一无法避免的问题是结界的制造者会马上觉察他的动作,所以必须赶在一切暴露前完成刺杀。

打开精美的雕花窗户,男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华美的宫殿,按照此前掌握的情报绕过守卫径直赶往国王的房间。原本一切都还顺利地按照着计划进行,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刺杀对象——那个白发苍苍的男人,会在他屏息接近床沿时突然拔剑攻来,令他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不得不仓皇逃走。

懊丧地叹了口气,男人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医疗物品都在逃亡中丢失,没有辅助的药物便难以用魔法治疗伤口。现在整片森林的外围八成已经被王宫的军队封锁,以他当前的身体状况尝试突围绝对是飞蛾扑火……

沙沙……

猛地打了个激灵,男人抬起头来。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在枯叶上缓慢移动的声响。那声音应该是很轻很轻的,但在寂静得能清晰听到血脉搏动的森林深处却像是被无限扩大了一般,使人一时辨不清声音的方向。原本安安静静站在男人身旁的棕马开始焦躁不安地来回踏动马蹄,发出急促的响鼻声。

不对——男人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并不是难以分辨声音的方向,而是从一开始,声音就来自四面八方。

拼命挣脱缰绳,他的马突然发狂般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呐,你说我们为什么要临时撤退?明明已经快要追上——”

“嘘!小声点……”

正在返回王宫的追击部队的末尾,一名骑兵不悦地向他的同僚抱怨,却被投去警告的一瞥而消了声。

年长一些的骑兵小心地看了看周遭的队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这才控马稍稍拉近两者间的距离,压低声音重新开口。

“关于这片森林里有「那个」的传闻,你应该听说过吧?”

“啊,我知道……难道就因为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听我说完,”年长者用眼神威慑年轻者,“无论「那个」是否真实存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都是上头明令禁入的禁区。”

“真的假的?”

“是真的,”深吸了口气,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厚重的阴影,一时难以看清表情,

“——因为十年前进入森林讨伐「那个」的千人部队,最后一个人都没能回来。”


橙发男人大口地喘息着,握住短刀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摆开防御的驾驶,绷紧全身的肌肉,棕色眼睛紧张地四下转动。

真的,太糟糕了……

他承认自己从小到大运气就不好,大大小小的坏事遇到了一大堆,但是眼前的景象依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数十匹纯黑的生物将他团团围在中心,不用抬头都知道连树梢上都伏满了那种东西。那些生物的形态看起来很接近狼,体型上却要更大一些,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慑人的红光。如果不是能感受到魔力的波动,他也许真的会以为那是狼。

“呼噜呼噜……”压抑的低吼声充斥在耳边,细听又觉得不像任何生命体能发出的声音,混杂着齿轮转动般冰冷坚硬的声响。

既然是魔物的话,就需要特殊处理了。

从怀里取出一把柄部刻有环形魔法阵的匕首,男人冲向包围相对薄弱的方向,毫不犹豫地举起刃器挥往怪物的头部。出乎他意料的是,明明看见刀刃掀飞了怪物的半个脑袋,手上却没有任何刺入的实感。不等他收回动作,那失去了半个脑袋的生物回身一甩尾巴将他拍得飞了出去。

眼前一黑,男人重重地摔出那些诡异生物的包围圈。蜷成一团捂着胸口干咳了几声,他拼命挣扎着爬起来,往森林更深处跌跌撞撞地跑去。被坚硬尾部击中的肋骨传来阵阵剧痛,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那些——

从那些怪物身上确实能感应到微弱的魔力,而他的匕首上附有「那个人」研究出来的破魔法阵,照理来说不管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物,只要是大型结界以外的魔法产物就一定能在被刺中后破除。

难道说,那不是它们的本体?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远处一定有一个给这些怪物供魔的魔法阵。找到它,然后用破魔匕首破坏掉,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闭上眼睛,他保持着奔跑的状态努力寻找魔力感应最强烈的方向。不到两秒他又马上睁开了眼睛,看向前方黑沉沉的树林——感谢上帝,看来世界待他还不算太过残酷,他能感应到魔力的源头就在十数米开外。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冷风,男人猛地一个闪身避开斜后扑来的怪物。他用手臂撑住地面缓冲,再度躲过来自另一侧的袭击,这一次怪物的利爪抓伤了他的背部。轻声咒骂了刚刚才感谢过的上帝,他一刻也不敢停顿地往前方跑去。

伴随着“啪呲”一声轻响,他感到自己的额头撞上了什么坚硬异常的东西,随后一阵白蓝色的光芒将他往后生生推出了四五步的距离。

他愣住了。

他尝试用手指触碰眼前的无形墙壁,却在感受到一阵过电般的酥麻后被弹开。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型结界。尽管结界内的魔法通路井井有条,但却与他处理过的任何一种结界都不同,完全无法破译。

同时他发现这还不是一个单纯的结界,而是一个依附着强力魔法阵的复合结界。此前他见过类似的棘手例子,类似于共生系统,破坏魔法阵的前提是破坏结界,而破坏结界的前提又是破坏魔法阵,所以只有同时将两者解除这一个解决方法。

但是破魔匕首无法解除大型结界以上的结界。

狼形的诡异生物渐渐从身后围上来,他发誓可以清晰地听见那些东西吞咽涎液的声音。

男人咬紧下唇。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行破坏结界了。虽然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无法避免遭到结界侵蚀的结局,但也总比束手待毙来得好。

他用食指在空中写下一串发光的象形文字,举起匕首的同时飞快地念出一段咒语。在咒文的驱使下,那些文字如同水藻般流动并环绕在匕首上,最终在接触到刀刃的瞬间四散为点点荧光。一次性将身上剩余的全部魔力注入刀刃,男人高高举起匕首,拼尽全身力气往结界上刺去。

似乎意识到了危险,黑色的生物不再等待,露出獠牙全力扑向橙发的男人。

伴随着几乎能震碎耳膜的爆破音,他的视界骤然被白色的光芒填满。

成功了吗?

结界的侵蚀反应开始了。灼烧般的疼痛迅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置身烈焰之中一般。五脏六腑如同被突然投入沸腾的开水中,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成功了吗?

黑色的身影们在几乎触到他的时候仿佛失去了重力般,枯叶一样轻飘飘地落下,呻吟着,如同烟雾般在光芒中消散。

成功了……

白光渐渐褪去,世界重回寂静,而他的意识也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拖沓的脚步声在森林中响起,由远到近,接着一个略显慵懒的男声打破了沉寂。

“真是过分啊,居然擅自把老子辛辛苦苦布下的结界给弄坏了。”

用脚将倒在地上的男人仰面朝天地翻过来,来者发出了一个不爽的啧声。

“——你该怎么赔偿我呢?”

黑暗中,微微眯缝起来的红色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TBC-

章一的最后俺枪终于出场了2333

如开头说的那样,库丘林的设定是魔法师,人设大致可参考FGO的Caster汪。而这篇文的脑洞最早也来源于E酱给我看的一个FGO条漫,具体什么梗大概过几章就能讲到了吧!

【金五枪】来,笑一个

“喂,英雄王!”

游戏画面上正好浮现出“GAME OVER”的字样,金发青年不耐烦地将视线自3DS上射向声音的方向。然而没等他想清楚那个句子的意思,耳边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蓝发的男人站在沙发后面,手中端着一个海蓝色的薄薄的长方形物件,上端亮晶晶的镜头正对着他。

“你在干什么,库丘林?”

吉尔伽美什放下手中的游戏机,将上身扭转成能与对方面对面的状态,威胁般地眯缝起鲜红的眼睛,那模样像一头漂亮的大猫。

“照相!”库丘林一脸嬉笑地回答,同时将屏幕面向金发的王。屏幕上是他的照片,只不过因为抓拍的原因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如同没睡醒一般显得有点傻气。

“老子刚用打工的钱买了部新手机,像素还挺高的吧?”

“删掉,本王何时允许你拍照了?”吉尔伽美什以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现在,马上!”说着就想动手来抢手机。

库丘林不负自己敏捷A的技能属性,在吉尔伽美什能够接触到手机以前已经安全闪避到了距离沙发数步之遥的地方。

“真是蛮不讲理的王啊?”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库丘林调侃道。尽管语气依然是轻松的,此时他已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俗世间万物皆为本王所有,使用区区一部手机还需要经过你同意?”金发青年让嘴角挂上志在必得的笑容,绕过横在二者之间的沙发,裹携着强大的压迫力向蓝发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去,“就算是凡人称为‘肾6’的梦之宝具,本王也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同你召之即来的王财不同,老子的手机可是通过勤勤恳恳的劳动挣来的!”库丘林感到不以为然。

“别忘了货币也是本王的财产之一。”

“……行,你开心就好。”

懒得将这没啥营养的话题继续下去,库丘林打着哈哈将双手掌心朝外平举至胸前,顺便极其敷衍地吐槽上一句。

吉尔伽美什没理会库丘林的吐槽。他走到距离对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微微仰起脸,咄咄逼人地命令道:“把刚才的照片删掉——你不会希望听到本王再重复一遍的,库丘林。”尽管在身高上略处于劣势,但在这个单独的空间里他的压迫感已经远远超过了库丘林。

“如果老子拒绝呢?”

“天之锁伺候。”

“这个play玩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腻……”

“哦?”吉尔伽美什微微挑起眉毛,表情里瞬间多了层了然,“那么今天你是想试试别的play?”

“这究竟是怎么解读出来的!?”蓝发男人顿时一脸“卧槽”地掀翻了手边的装饰用高脚桌,脑袋后面那条细长的辫子也随着他激烈的动作左右晃动起来,“老子是想说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最古的英雄王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是想同本王谈条件吧?”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库丘林晃了晃手中的深蓝色手机,“仅使用体力的条件下,我们来比试一场——如果你赢了,老子把照片删掉;如果老子赢了,你就摆好姿势给老子好好地拍张照片!”

“听起来对本王没什么好处啊?不过本王现在很闲,再者谅你也无法取胜,就勉为其难陪你玩玩好了。”

高贵冷艳地发表了一通低就的言论后,吉尔伽美什潇洒地将手一挥,“你想比什么,库丘林?”

◆◆◆◆◆

“唔……”

金色的细长眉毛轻拧。

被摆了一道。这是吉尔伽美什此刻的心声。

自认为筋力值、耐力值同对手不相上下,自己还有着幸运值的优势,即便是非战情况下也能轻松获胜。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库丘林的……狡猾程度。

因为库丘林选择的比赛内容是吃东西。而他作为FSN吃货排行榜上仅次于阿尔托利娅的大吃货,肚量不言而喻。

在咖喱饭吃到第二份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就已经没法再直视那种黏稠辛香的食物了。而库丘林已经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自己的第三盘。

放下手中的勺子,金发的王气势汹汹地瞪着对面战斗力分毫不减的男人,抑制着反胃的冲动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太卑鄙了!”

“在某些情况下,为了胜利而采取的战术性策略并不能算卑鄙。”库丘林在吞下食物的间隙回答。

“你跟那个黑皮学坏了,库丘林。”

与此同时正在远坂宅邸拖地的艾米亚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窜上脊柱……

“不论如何,这次都是老子赢了。”终于扫光了手中的咖喱,库丘林意犹未尽地放下餐具,笑容里带着点挑衅的味道,“最古的英雄王还不至于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吧?”

“……”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一会儿,“就算不使用激将法,本王也不会反悔。”带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坦然,他先行起身离开了餐桌。

库丘林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身后娇小玲珑的店员以不可思议的力道拉住了:

“先生,这是你们的账单。”

◆◆◆◆◆

等库丘林回到吉尔伽美什的豪宅时,金发的王已经看起了电视,进门的一瞬间似乎还听到了疑似“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马猴烧酒吧”的台词。

他究竟看的什么番……蓝发男人在心中吐槽。

“动作太慢了。”

很显然吉尔伽美什是故意把他丢在市中心便离开的,所以他没有去吐槽开法拉利与徒步行走同一段路程有怎样的差别,相应的,他跃跃欲试地掏出了手机。

“现在该到兑奖时间了吧,英雄王?”他笑了起来。

吉尔伽美什关掉电视机的电源,毫无羞耻之情地傲然面对镜头,甚至伸手顺了顺自己柔软的金发,“要拍就把本王拍得帅一点。”

库丘林稍稍往前靠了几步,调整好焦距,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键。

“不能笑一个吗?”

“你的要求还真多。”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吉尔伽美什的半身像。窗外暖暖的光投射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似乎有意无意地为最古之王镀上了一层光圈。吉尔伽美什身上正穿着质地轻薄的白色低领上衫,他将被黑色贴身休闲裤包裹的双腿重叠,舒适地倚靠在布满繁杂花纹的东南亚风情豪华沙发上,左臂曲起放在靠背上,神态慵懒而高贵。

他微微眯起的鲜红双眼凝视着镜头,让一个有些邪气的笑缓缓浮上嘴角。

按下快门的时候,库丘林轻轻吞了口唾沫,一时竟无法将视线自屏幕上移开。

在像素极高的照片中,连一根根发丝上细碎的反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得承认无论细看与否,吉尔伽美什都是个富有魅力的美人。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原本靠在沙发上的金发青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下巴,他看到眼前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笑意。

“库丘林,也给本王笑一个。”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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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枪】情势逆转

初春仍裹携着寒意的微风中,在曼哈顿的某条大街上,行人与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曼哈顿作为纽约市最大的也是人口数量最多的中央商务区,尽管此处并非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商业地段,时至正午,街道上的人流仍然十分稠密。

身着暗色长袖衬衫的高个青年站在精美的橱窗前,漫不经心地浏览着透明玻璃后的皮鞋。

他有着浅褐色的皮肤,亚洲人较为柔和的五官轮廓,以及一头大部分被隐藏在黑色休闲帽下的银色短发。尽管外表很有特点,但在这个人种混杂的城市中却也并不算惹眼。

稍稍驻足后,他继续沿着玻璃橱窗缓慢移动。黑框镜片后暗银的瞳微微转动,始终凝视着玻璃上映照出的大街对面的一个男人。

是的,他艾米亚.希洛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条街道上并不是因为吃饱了没事干,而是在执行自己成为警察后的第一个任务。

◆◆◆◆◆

“艾米亚.希洛,23岁,美籍日本人,前冬木市检察官卫宫切嗣的长子。掌握散打六段,去年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自普林斯顿大学法学专业毕业——这是你的档案。恭喜你,从今天开始就是纽约市警察局重案组的一员了。”棕发的男人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资料,“为什么会想到申请做警察?”

“比起成为律师或者法官,还是这样的职业更适合我自己。”褐肤青年果断地回答。

“和你父亲一样执拗,”似乎是勾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名为言峰绮礼的男人愉悦地笑了起来,“在冬木的时候我和切嗣君可是多年的老相识。”

“当时家父真是承蒙您照顾了。”艾米亚面无表情地应答。虽然卫宫切嗣已经过世多年,但是他始终记得每每谈及言峰绮礼这个人时父亲可谓“五颜六色”的语言与表情——“那就是个疯子!性骚扰狂魔!”他在一次酒后这样评价。

不知是诅咒还是世界的恶意,时隔多年当他大学毕业递交警察申请书后,居然会被分配到刚刚调任纽约市警察局局长的言峰绮礼手下。

“不必拘束,艾米亚警员。”言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新下属的表情,“在我的手下学历与人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与实战经验。”

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与你扯上分毫人脉关系。同情着天国的父亲,艾米亚腹诽。心理素质良好如他,被言峰以某种不太对劲的愉悦表情盯住时仍会多少感到心里不舒服。

“虽然还只是刚上岗的新人,但我想这里有一个很适合你执行的任务。”

传到手机上的是几张照片外加一些基础资料。照片很显然是从几个不同角度抓拍的同一人物,那是一个深蓝发色的男人,额前随性地散着几缕刘海,脑后留着条细长的辫子。尽管视线没有对上镜头,但那双少见的血红双瞳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翻阅文字信息时他得知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库丘林,27岁,爱尔兰人,因为涉嫌参与黑市人体器官买卖而引起警方注意。艾米亚厌恶地皱皱眉头,黑市中许多人体器官的获取渠道都与黑社会离不开干系。

他继续看下去,其余的资料中还有嫌疑人的日常活动规律。库丘林住在一条商业街上,上午七点半起床后会搭乘公交车前往公园垂钓,下午三四点返回。晚饭后他有时会去近所的酒吧,有时会在街上闲逛。

某种意义上单调得像老头子的生活方式。艾米亚在心中吐槽。

不过相对的,这也减轻了任务难度。根据言峰的说法,近期内嫌疑人会有新的动作,但局里并不想浪费人力在监视这么条小鱼上,所以他干脆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艾米亚。

“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承担一切责任。不过作为卫宫切嗣的儿子,这个任务于你不会有多少问题,对么?”

“是的,我保证完成任务。”

◆◆◆◆◆

连续几天的跟踪观察,让艾米亚发现目标的生活规律真的同资料上写的差不多。明明是个二十多快奔三十的男人,每天除了钓钓鱼,上街勾搭一下小姑娘以及晚上泡会儿酒吧,已然没有更多的娱乐活动。

连着三天的跟踪之后,变化终于在第四天到来。

这个早晨,库丘林依然在七点半准时出门,身上却一反常态地没带任何渔具。随后他没有搭乘公交车,而是选择了沿街步行。

这些变化让艾米亚心中一动,或许这就是对方要开始有所行动的标志。

步速不快不慢,库丘林非常坦然地在大街上的人流中穿行。艾米亚小心地与对方保持一段安全距离,那头较为显眼的蓝发始终在他的前方晃动,并没有丝毫发现他的迹象。

走过十数条街道,艾米亚注意到目标正在往人流越发稀疏的居民区方向走去。他看到那抹深蓝走入了一条由两排居民楼形成的小巷中,低头迅速往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简洁的短信发给言峰,他继续跟了上去。

为了防止目标掉头返回,艾米亚谨慎地贴着墙角,一点点慢慢地往巷中探出脑袋。然而他惊讶地发现眼前怎么看都是一本道的巷子里,那个蓝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怎么会!按照对方刚才的步速短短十多秒内是不可能走出那么长的距离的——难道他的跟踪行动已经暴露了?来不及多想,艾米亚迅速加快脚步往巷子里跑去。

当他跑到自巷口往内十米左右的距离时,一个因为角度问题在巷外看不出来的狭小岔路口出现在余光中。然而在他看到这条隐藏路口的同时,方才躲藏在暗处的蓝发男人也从中闪出,出其不意地伸腿一发扫倒了他。

艾米亚心中暗喊一声糟糕。身体以前倾姿势扑倒的同时,他双手撑地,头部往胸口一收,顺着惯性背部非常自然地接触到地面,以一个前滚翻化解了可能狼狈地摔个狗啃泥的危机。

但是显然仓促完成的动作仍使他充满空隙。没等站稳脚步,库丘林已经敏捷地冲到他身后,一个擒拿技将他的右手以几乎不可能的姿势牢牢别到后背上,并顺势将人摁倒在地上。

身体重重砸到坚硬的地面上使艾米亚呼吸一滞,挂在鼻梁上用于伪装的眼镜也飞了出去。他感到腰部被压上了另一个人的重量,右臂折断一般疼痛。所以现在的情形是,他在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还击的情况下,被一分钟前还是自己跟踪目标的家伙完全动弹不得地压制在了地上。

我真是对不起天国的父亲的教诲,他想。

“鬼鬼祟祟地想在老子后头跟多久啊,小子?”

艾米亚听到略显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颈子上传来痒痒的触感,他突然想起了蓝发男人留着的那条小辫子,此刻大概正因为姿势的问题垂落到他的脖子背面。

接着他感到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右腕的皮肤,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他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又是“咔嚓”一声,没有搞错的话身后那个男人大概是将他与自己用手铐铐在了一起。他突然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而这还不是高潮,库丘林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纽约市警察局特遣部队警员库丘林!鉴于你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一位善良公民的人身安全,老子决定把你带回局里喝杯难喝的红茶。”

纽约市警察局……特遣部队……看着被放到脸前的,封皮同他几天前领到的证件一模一样的小本子,艾米亚觉得自己如果不是没有睡醒就是在做白日梦——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在局长亲自安排的跟踪任务里被跟踪对象会是他的同僚!

这个情势逆转实在太过突兀,他根本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等等,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冲身后喊道……

◆◆◆◆◆

此时,纽约市警察局局长办公室中。

“还真是恶趣味啊,言峰。”

一头耀眼金色短发的红眸青年随性地坐上局长的办公桌,忍不住偷笑地看着手机中刚刚收到的文件。

“居然会想到把蠢狗的照片发给那个新人菜鸟当嫌疑人跟踪。”

“这也是灵光一闪,”言峰神情愉悦地喝了一口茶,“库丘林正好在假期里,与其让他无所事事到骨头生锈不如帮忙训练一下新人。”

“那么他知道你的安排么?”

“不,他当然不知道。”愉悦的情绪几乎要从语言中满溢出来。

闻言吉尔伽美什短暂地陷入了无语,接着他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略毁形象的大笑。

“突然有点想到现场看看这会是怎样一场闹剧了。”

◆◆◆◆◆

“所以说——你是重案组的新人,被言峰安排来监视老子?言峰那个混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库丘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到了从口袋里搜出来的证件,加上听到主使者是言峰绮礼后,对方似乎已经基本相信了他的话。

艾米亚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掩面,深深地感到被世界的恶意糊了一脸。会被分配到如此鬼畜的人手下办事,卫宫家前世一定欠了言峰绮礼一笔惊世骇俗的血债。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可以把手铐打开了么?”他摇摇锁住右腕的手铐,牵动了被铐在另一边的库丘林的左手。

“知道了。”蓝发男人在钱包里的钥匙扣上摸索着,最终取出一把较小的银色钥匙。

库丘林拿起钥匙便去捅手铐上的钥匙孔,可是接连对准了几次都没有捅进去。他低下头,再试了几次后,如同被冻住一般僵硬了身子。

“这不是……这副手铐的钥匙。”

“什么!?”艾米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让我看看!”他一把夺过库丘林手中的钥匙试了起来。

事实证明库丘林并没有骗人,那把钥匙甚至根本不是手铐钥匙。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傻在了原地。

◆◆◆◆◆

“突然想起来件有点意思的事,”吉尔伽美什平缓了几次呼吸,他终于笑够了,“在库丘林休假之前的那个上午,我把他的手铐钥匙换成了储物柜的备用钥匙。”

言峰的脸愉悦得可以拧出一汪黑泥来。

“事情似乎会变得更加有趣了。”

◆◆◆◆◆

曼哈顿人流如织的大街上,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如情侣般亲密地牵着手,往纽约市警察局所在的克洛大街方向散步般前行。

两人穿的上装都是长袖,为了更好地掩饰手铐,他们不得不以极其紧密的姿势手牵手。

尽管街道上的行人通常行色匆匆,但是迎面走来的人们还是会很容易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紧握的双手上。在接连被几个正妹投以暧昧目光后,库丘林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老子真想对天大喊一声老子是直的!这种事绝对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如果你不至于脑残到把手铐钥匙搞错的话,这种事情一次也不会有。”艾米亚毫不留情地发动了毒舌攻击。

“相信老子,这他妈绝对是那个金闪闪干的好事!”

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身侧已经在脸上写满杀意的蓝发男人,艾米亚突然发觉糟糕的心情稍微有了一点点回复。

“对了,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不打不相识,也算是老子的一点补偿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撞撞艾米亚的肩膀,库丘林转而豪爽地笑了起来,“新来的调酒师可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很抱歉,我大概更喜欢男人。”

“真的假的?”

“假的。”

◆◆◆◆◆

那以后过了好几年,他们终于从偶尔一起喝喝酒的同僚关系发展到了住一个屋睡一个铺的同居关系。

有时候事后累得精疲力尽的库丘林会吐槽艾米亚原本就是真基佬,却非要装成直男打入直男内部把他这样的好男人掰弯。艾米亚也只是笑笑,回答他:

“实践,是检验基佬的唯一标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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